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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

当一个人死去

原本应当先写一篇《当一个人老去》的来做个铺垫,然而眼下就不再啰嗦了,老去也只是死去的一个步骤。从出生开始,每个人都在死去,单把衰老拿出来说的话,其实并不客观了。而我想说的,其实是也就是我们每天都在亲历的过程而已。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并不能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我们是在死亡。记得在知乎上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认为氧气其实是一种慢性毒气,细胞氧化是一种中毒反应。只不过这个毒杀的过程极其缓慢,直到消耗上个几十年人才最终被氧气毒死。这一说法的确是为很多人打开了一扇新的人生观大门。为什么这么说呢?很传统的看法是,生是一条确定了的线段,而死是这一线段的一个终点。但伴随着年龄成长以及阅历的增加,如同上面的说法一样,我开始觉得这条确定的线段并非是生,其实是死,而生却只是线段的一个起点。

其实无论是哪种说法,现在看来都过绝对。年龄教给我的是理解事物的相对、混沌的能力,在生死之上更是如此——从来就没有什么生死,生死都是相互纠缠的。区分出生死的不是生死本身,而是人心。当搞明白了这个之后,至少就不再对死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了。不会觉得尸体有什么可怕,也不会担心鬼神有什么影响。毕竟我每一天都在死去。

然而在那终点之后是什么,从主观角度确实是难回答,没有人能够在那终点之后再返回告诉给世人终点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客观来看,确实是十分简单。抢救、宣告死亡、换寿衣、遗体告别(眼下疫情期间为防人群聚集禁止遗体告别)、遗体火化、收殓骨灰、下葬。在城市里,大多数人终点之后,客观来说都是这个套路吧。人的行为反应往往出自于内心的某种情绪,而很多时候这情绪和行为反应其实并不一致。举个例子,人会因为恐惧而攻击(大多数有智商的动物也是同样的),那人也会因为未知(无知)而恐惧(行为上的)。就如同对于终点之后的一切一样,没人能够回答主观角度的体验,这确实是一种未知。但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甚至放大到了客观层面上,这又是为什么呢?我猜这是因为即便是间接经验,但只要不能够充分地直接体会,仍然会有细节盲点,导致心中产生恐惧和不快。

2011年爷爷去世,我亲历了整个终点之后的客观过程,事无巨细牢牢地记下了所有。这个过程让我从无知变为了有知,因为全程参与,甚至比一般有知更有知一些。那个时候自己尚且不到三十,虽然没能深刻地总结,但也确实有一种升华的体验。

我曾半开玩笑地讲过这样一个假设:倘若终点之后仍有来生,想必一定是个不错的地方。这个理论的依据是,如果那里不好,过去的人势必会想方设法再回来。现如今看来回来是没有的,那么反证那边应该是挺不错。这是一种近似于通过一张写下日期时间和地点的纸条来验证未来是否存在时间机器一般的方法,理论虽简陋无比,但逻辑却无法被推翻。

现在来看,要么大家都灰飞烟灭,要么大家就极乐世界。想来也倒是件不错的事情。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不患贫而患不均”嘛。

这次疫情整个人类的死亡人数让人感到了空前的压力,伴随着经济的萎靡(甚至是初显崩溃),都让我觉得人与人类社会是无比脆弱,而我们在这样的脆弱之上又何谈自傲。在国内疫情显现平复的时候,外公安然离世了。没有痛苦,面容平和。那终点之后的客观再现了一遍。于我而言,也更加深刻了这些记忆,甚至觉得这并不感伤,只是希望把那客观做好。也许这是尚存在世的对经过终点的最后能做的了。

再过4个小时就要驾车前往殡仪馆。用夜里加班的时间胡写一些文字,不止为了给外公他们那些已然过了终点的人,也给自己以及其他尚在终点之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