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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

廉价的同情,残酷的同类 (三)

当我没把空塑料瓶当回事儿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从我手里扔出的任何一个塑料瓶。它们都在被谁注视着,都在被谁捡走,都又被卖给了谁,都能够转化为多少人民币。
可当我注意到手中的瓶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身后那一双双眼睛,看到了那一双双皲裂的粗糙的手。
在我没有决定收集空瓶时,我把空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中,或是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等待别人将它捡走,又或是直接交给那些拾瓶的妇女。无论怎样,我从未有任何特殊的感觉。我所想的只有尽快地丢弃废物,让它们不再停留在我的手里。最多,也是单纯的给与。而即便是这单纯的给与的念头,也会在我的心中转瞬即逝。
在我决定留下手中的空瓶时,我要么不好意思地告诉对方事实,然后遭尽白眼;要么怀着施舍的心态,将空瓶递给她们。这种施舍,是出自我的同情心。而这同情心,则是我之前从未有过的。
可是,难道我的同情心仅仅只与一个矿泉水瓶的价值相等么?
我想,如果我再用心些的话,我可以从每一个拾瓶妇女的脸上读出各种内容。
周末到中医学院打球,随身什么都没带。中间休息的时候,朋友递给我了瓶矿泉水。喝剩的空瓶我有些不好意思拿回家,边打算把瓶交给某个拾瓶妇女。离我不远处,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正提着一个装着空瓶的半大塑料袋四处张望。我手持空瓶向她挥了挥,她看见便朝我走了过来。我当时只是不想让她多走路,毕竟拾瓶是一个费脚力的活,便将空瓶朝她扔了过去。瓶子在空中飘了一段便很快落到离她面前不远的地上。她看着我,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然后低头弯下腰,把瓶子拾起来,放在袋子里。我很惶恐,忙在这边朝她摆手说道歉。因为在那一刹那,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屈辱和难堪。
还有那次那个因我不给她空瓶而恶言相向的女人。她的语言虽然不那么中听,可其中心思想无非我是一个富人,没有必要和她这个穷人抢这个本来就不很体面的饭碗。
如果把话这么说出来了,我忽然觉得反而是自己很是残酷。残酷在施舍,残酷在拒绝。
在我记忆中,回收废品的破烂王们都是些可怜的忠厚的人。他们价钱合理,童叟无欺。可是现在,这些人们似乎也变了。他们如同奸商一般地利用着人们的同情,来为自己的&rightquot;小生意”提高利润。
难道他们就不残酷了么?
仅以此文献给残酷的我们。